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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海沉船迷雾重重——真假泰坦尼克图书现象剖析

1998-04-29 来源:中华读书报  我有话说

全球轰动的超级巨片《泰坦尼克号》于去年12月19日在美国首映以后,今年2月间的美国《新闻周刊》曾对此片引发的种种社会现象做了一辑长达7个页码的“艺术与社会”专题报导,其中谈到18岁的俄勒冈州女大学生吉娜·拉塔看过4场《泰坦尼克号》后,跑遍了当地所有的书店,把新上市的一切与该片有关的图书都悄悄翻看了一遍。记者戴维·安森评述说,如果吉娜要是有钱的话,她会把所有泰坦尼克图书全部都买回家去。而且像吉娜这样执着的影迷,在美国可以说是无以数计。

中国会有吉娜这样的影迷读者吗?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但要是有谁一时冲动倾其所有,将市面上那些所谓的泰坦尼克图书全都搜购回家,他注定会备感失望乃至愤怒的:至少有6种名目各异的图书,实际上是同一种台湾译本的翻印、改编或盗版本;诸多印制得豪华精美的画册,也多由港台同题画刊摘编成或翻印而成;一些标以“写真”、“特写”和“透视”等名称的泰坦尼克专辑,则主要是取材于因特网或海外报刊上相关文章的摘译和汇编,这些图书制作周期多在一个月左右时间,短的甚至只有十天半月,其翻译、编校和印刷质量粗糙低劣,让人看了简直如坠五里雾中,本来并不复杂的内容变得繁复而且混乱。

急功近利者 搭乘泰坦尼克

3月20日,一家报纸头版消息“《泰坦尼克号》隆重上市”,实际上正式揭开了此次泰坦尼克图书出版热潮的序幕。在此前后,大约七八种相关题材图书开始出现在北京的图书市场,仅新华书店总店北京发行所就有3种可供批销:青海人民版、王小平著《泰坦尼克号》;中国戏剧版、冰斌译《泰坦尼克号》和中国书籍版、肖水雄编著《海殇:泰坦尼克号沉没记》。此外,内蒙古人民版、黄文范译《铁达尼号沉没记》和时代文艺版、黄文范译《泰坦尼克号沉没》也同期上市。

面对如此众多书名近似的泰坦尼克图书,到底那家最为权威可靠,书店经营者和普通读者都感到了莫名其妙的疑惑。但那则“《泰坦尼克号》隆重上市”的新闻,又让人误以为青海版是唯一正宗的译本,因为它声称“受江总书记盛赞的这部巨片的原著即是青海人民出版社即将出版的纪实小说《泰坦尼克号》……为了购得本书版权,出版社的同志已奔波半年有余,终于如愿以偿。担任此书翻译的洪波先生为我国著名翻译家……”,同期该报还刊出了此书的专题广告。

然而,事实很快证明那则新闻与实际情况不符,相应的图书广告并不真实。凡是看过《泰坦尼克号》电影的读者不难发现,青海版的所谓“巨片原著”除了前面85页有根据电影改编的故事梗概以外,占全书近三分之二篇幅的附录,其实是台湾九歌出版社1997年11月版《铁达尼号沈(沉)没记》的抄袭本,其内容同导演詹姆斯·卡梅隆所虚构出来的《泰坦尼克号》剧本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当记者带着疑问找到负责包销青海版《泰坦尼克号》并在报上刊登广告的刘春女士时,她不以为然地表示,市面上的青海版正是广告上的那本书,但出版社会在重印此书时把封面改成跟广告上的一样。对于其他问题,她一概不予回答,说要问就找出版社去。

青海人民出版社对此解释却是,因为原著版权尚未取得,从而导致广告与书不符,这样做乃是一种为了尽快占领市场而采取的“策略”。由此可见,青海版并不是一本名正言顺的合法译本。

就在这个时候,时代文艺出版社有关人士在《新闻出版报》4月3日的《书情周刊》上,看到了不法书商盗用该出版社社号印行的台湾九歌版黄文范译本盗版书的封面,他们连忙通过报纸声明该社与此毫无关系;内蒙古人民出版社负责人士亦声称,市面上出现的《铁达尼号沉没记》亦与该社无关,同样是本盗版书;敦煌文艺出版社也否认该社出版过任何泰坦尼克图书。

这么多泰坦尼克图书都是非法产物,那么中国戏剧出版社的冰斌译《泰坦尼克号》和中国书籍出版社肖水雄编著的《海殇:泰坦尼克号沉没记》情况又怎样呢?

记者来到中国戏剧出版社,就该社《泰坦尼克号》译本问题采访了代社长李海泉。他非常遗憾地表示,他们出的这本书完全是上当受骗的结果,出书前因为仓促行事并没有认识到这是一部剽窃稿——该社看见了书商冒用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名义盗印的台湾黄文范译本后,才发现自己所出的书有问题,并且已通知新华书店总店北京发行所停止发售冰斌译的这本书。

据介绍,化名为冰斌的深圳某公司职员冷建明2月间通过关系向中国戏剧出版社推荐了这部书稿,声称原作者华特·劳德是已于1945年去世的英国作家,并不存在版权问题。本来这家出版社对此还有怀疑,但请人去中国社科院查核无果后,便自认可行发排了书稿,并且在一个月内就把书印了出来。

当谈到该书的版权问题时,李海泉代社长称该社正全力通过中华版权代理公司寻找原著版权,因为其书库中还积压着1万本《泰坦尼克号》。但他们实际上不知道由冷建明提供的该书原著版权页系假造而成,上面说该书初版于1922年,但事实上此书出版的年份是1956年。他们同样不清楚的是,此书稿在送来之前已在中国电影出版社遭到了拒绝。当初没有同冷某合作的刘仰宁女士说,这部书稿送来时既说不清原著者版权情况,文字表达又极为混乱——这是剽窃者乱改黄文范译本的结果。另外据了解供稿者冷某现在已经去了澳大利亚。

拿中国书籍出版社的肖水雄著《海殇:泰坦尼克号沉没记》与青海版和戏剧版相比,其内文文字改动是比较大的,而且增添了数幅模糊不清的图片。但仔细对照,仍可判断此书也是黄文范译文的剽窃本。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该书责任编辑、中国书籍出版社发行部的苏振才却对此不以为然,并且举了许多例子说,同一历史题材,不同的人可以从不同角度利用多种材料来编写,他们社的这本书乃是北京某公司的肖水雄“编著”的成果,到底是否有抄袭嫌疑他本人并不知道,不过,他承认出版此书是“商业行为”,作者送书稿来时已同出版社签有合同,如果出现法律纠纷均由作者负责。

台湾译本缘何抢手

所有关注由好莱坞派拉蒙公司和二十世纪福斯公司联合投拍《泰坦尼克号》电影引发的相关题材图书出版信息的人都知道,自去年夏季到今年年初以来,仅英美两国就出版了数十种各具特色、内容各异的泰坦尼克号图书,但国内出版社和二渠道书商所倾心的唯独只有那部台湾翻译家黄文范所译的《铁达尼号沈(沉)没记》呢?

如果用目前国内出版社竞相引进国外畅销书的标准来衡量,黄文范所译的这部由美国作家沃尔特·劳德(Walter Lord)所著的原名《永记此夜》(A Nightto Remember)似乎不该是首选之书,因为近期无论英国还是美国的畅销书排行榜上并没有这本书,它只是一部初版于1956年10月,以后印次较频繁的常畅书而已。美国《出版家周刊》2月9日的专栏文章中说,此书迄今为止已经印刷过71次,总印量已达277.7万册;但今年出现在各排行榜上的泰坦尼克畅销书,大多数是去年或今年新出版的图书,其中最受欢迎的是由哈珀——考林斯公司印行的大型电影画册《詹姆斯·卡梅隆的〈泰坦尼克号〉》。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上它已持续很长时间名列第一。

国外新近出版的泰坦尼克号图书在国内受到冷遇,使得唯一代理《永记此夜》版权事宜的北京伊林/博达著作权代理(国际)公司的韦秀清女士很有感慨,但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大家争抢出劳德的这本书”,韦秀清对记者说:“主要原因是台湾已有了中译本,可以马上拿过来把繁体字变简体后发排付印,能够以较快速度于电影在全国首映的时间之前把书送上市场。”

这样的分析的确有道理,但事实上也说明了目前呈现的泰坦尼克图书混乱状况乃是多家出版社和书商急功近利的结局。好莱坞投拍《泰坦尼克号》引起英美书界竞出同类题材图书后,国内不少出版社从事版权引进业务的人士已经有所感觉,但并没有任何一家出版社为出版相关图书做准备,因为那时谁也没有预料到这部电影会引起全球轰动,而且中国电影进出口总公司会将此片引进到国内放映。

大约到了2月中旬,《泰坦尼克号》即将在国内作为引进大片上映的消息公开后,便有人筹划着借机制造畅销书的事情了。待江泽民总书记3月9日参加九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广东代团讨论发言,表示要请政治局同志看这部片子的讲话见诸报端,一些原来不想凑热闹的出版社则也改变初衷“要搭乘泰坦尼克号”了。

但所有欲出泰坦尼克图书的人们又都很清楚,从此时距《泰坦尼克号》在全国首映的4月9日只有二十来天时间,如果按常规做法先去办理版权购买手续,再组织人手翻译、编校和印制书稿,时间起码也得半年才行。

于是,急欲抢时间、占市场的出版社和书商便一齐将目光盯在了台湾九歌出版社印行的黄文范译《铁达尼号沈(沉)没记》,从而演出了众多盗版和改编本纷纷出笼的闹剧。而国家新闻出版署多年前为避免外国图书引进过程中发生纠纷而颁布的规定——凡是翻译出版著作权尚在保护期内的外国作品,出版单位必须持合法授权证明向当地版权局申报登记后才可印行——完全被抛到了脑后,没有一家出版社是在取得了原著者版权所有者的同意下再出书的。

无序引进图书 后患无穷

“泰坦尼克号是人类贪婪、傲慢和仰赖技术的极大象征,也象征着一个无知时代的终结,以及我们那种认为自己可以永远向上前进、生活得到改善和技术能够拯救我们的信仰的破灭”。

这是卡梅隆拍完《泰坦尼克号》所获得的深刻体会,而实际上它也确实预示了存在于国内目前这场泰坦尼克图书出版混战中的弊端和隐患。

我国虽然已于1992年就已加入国际版权保护公约组织,大多数出版社也都有了运用合法手段引进国外图书的概念,但是不可否认迄今为止仍有个别出版社出于急功好利的目的,仍时不时地做出违规行为。这不但严重影响了国内出版界在国际上的形象,也直接搅乱了正常的外国图书引进秩序。

记者在调查中还发现,不少个体书商利用买书号方式大量介入国外图书引进当中,已经成了近期翻译类图书质量下降的主要原因之一。此外,个体书商非法盗印港台畅销小说译本的做法,也极大地干扰了正规出版社外国图书的引进计划。

上海译文出版社和南京译林出版社都曾有过碍于书商盗版抢先而放弃版权贸易机会的经验。他们两年前都曾经与国外出版社约定,准备购买《侏罗纪公园》和《阿甘正传》的中国内地简体字版权,但是就在合同尚未签订以前,市场上便出现了根据港台繁体字本改编的简体字盗版本,他们只好停止合作计划。

国内正规出版社在对国外图书选题引进操作上,敏感和灵活性都无法同个体书商相比,但也正因为目前缺乏对书商印制引进图书的监督和管理,以后将不可避免地引发更多的版权纠纷和导致更多粗制滥造翻译图书的出现,直接损害出版社和普通读者的利益。

就在即将结束这次调查采访之际,中国电影公司进出口分公司美大部经理沈宁向记者透露说,《泰坦尼克号》在国内公映后不久,二十世纪福斯影片公司亚太区总部的中国事务总监温煦宇(Michael J.Werner)先生特别赶到北京来,专门就中国出版界印制的图书、画册和杂志专刊中大量选用的侵权电影剧照问题进行了商谈,他们将有可能对侵权事实确实严重的出版者提出法律诉讼。此外,著名翻译家、浙江大学宋兆霖教授日前在电话中告诉记者,已同浙江文艺出版社签订了译本转让授权合同的黄文范先生不久前已获知国内几家出版社侵犯其著作权的事实,他决定近期内委托国内律师向有关主管部门提出诉讼,要求依法惩罚那些篡改其译文、乃至在盗印本上删去其署名的违法者,并要求予以赔偿。他否认了除浙江文艺出版社以外,还有其他出版社与他有过联系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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